东吴君臣逸闻:舞蹈家顾谭、双面人诸葛瑾、马屁精张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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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来源:枣庄新闻

    本文是“三国札记系列”第五篇,主要讲述东吴君臣逸闻趣事。


    围绕诸葛瑾、顾谭、陆瑁、张俊等人展开。


    希望为读者朋友带来些许乐趣。


    本文共 3800 字,阅读需 8 分钟


    顾谭起舞

    朱张顾陆是吴郡四姓,与孙氏多有婚姻。


    孙权侄女是顾氏外甥女,故出嫁时邀丞相顾雍,雍孙顾谭赴宴庆贺。


    权嫁从女,女顾氏甥。--《江表传


    顾谭彼时为“选曹尚书”,相当于今“组织部高干”。谭少年得志、仗着祖父为丞相,宗女为孙氏外家,故酒后失态,得意忘形。


    (权)请雍父子及孙谭,谭时为选曹尚书,见任贵重。--《江表传》


    孙权喜醇酒,数饮不能止。


    注:关于孙权善饮,《吴书》中记录极多,不再赘述。


    依两汉习俗,酒酣之际,宾客需借酒起舞,以助酒兴。


    前世乐饮,酒酣,必起自舞。魏、晋以来尤重以舞相属。--《宋书 乐志》


    婚宴当日,“酒腻子”孙权自然是烂醉如常。气氛热烈时,顾谭也不顾君臣礼仪,借酒使性,开始了疯狂的舞蹈表演。


    按《江表传》记载,顾谭“三舞不知止”。


    是日,权极欢。谭醉酒,三起舞,舞不知止。--《江表传》


    此处“三”为虚数,与诸葛亮《出师表》中的“三顾臣于草庐之中”是相同用法,即“多次”。


    谭醉酒,三起舞,舞不知止


    孙子在席间“疯狂摇摆”,爷爷的脸色则愈发灰败。


    顾雍本人“寡言语,不饮酒,语不凌人,功不归己”,是以被孙权敬惮。权常说:顾雍在座,使我不乐。


    权亦曰:“顾公在坐,使人不乐。”--《吴书七 顾雍传》


    宴罢,君臣各归。翌日,顾雍召谭,大骂:


    “昔日萧何、吴汉有滔天之功,尚知恪谨勤勉,你一个靠“攀亲戚上位”的小字辈儿,在那里得瑟个鬼啊!”


    (萧)何每见高帝,似不能言;(吴)汉奉光武,亦信恪勤。汝(顾谭)之于国,宁有汗马之劳,可书之事邪?但阶门户之资,遂见宠任耳,何有舞不复知止?--《江表传》


    彼时酿造技术所限、尚无“高度酒”,顾谭睡了一觉、酒也醒的差不多了。被爷爷一顿训斥,满面羞愧,被轰去“面壁思过”。


    顾雍勤勉谦退,代孙邵为丞相十九年,卒于任上,年七十六。考虑到彼时其力压“呼声甚高”的张昭为相,可知确实表里如一。


    诸葛瑾“前后矛盾的德行”

    诸葛瑾仕吴,屡迁至大将军。以“弘雅公亮”闻名。


    瑾与弟亮各仕一国,故“公事相见、退无私面”。


    建安二十年,权遣瑾使蜀通好刘备,与其弟亮俱公会相见,退无私面。--《吴书七 诸葛瑾传》


    或有谤毁于孙权者,称瑾“阴怀异志”。权曰“寡人与瑾有死生不变之誓”。与刘备、赵云相似。


    权曰:“孤与子瑜有死生不易之誓,子瑜之不负孤,犹孤之不负子瑜也。”--《吴书七 诸葛瑾传》


    有人言云已北去者,先主以手戟擿之曰:“子龙不弃我走也。”--《云别传》


    黄龙元年(229)孙权践祚。瑾迁大将军、左都护领豫州牧。虽居高官,却质朴如旧;衣无文绣,克己自持。引来时人的交口称赞。


    融父兄质素,虽在军旅,身无采饰。--《吴书七 诸葛瑾传》


    注:融即瑾次子。“父兄”指代诸葛瑾与诸葛恪。


    瑾虽在军旅,身无采饰


    但极端讽刺的是,“道德楷模”诸葛瑾,却有着令人迷惑的另一面。


    瑾妻死后,发誓“永不相负、终不再娶”。但虽不娶妻,却“纳妾如故”。为了掩人耳目,诸葛瑾还把妾生下的儿女遗弃或溺死,以此维持自己的“道德真君”形象。


    谨才略虽不及弟,而德行尤纯。妻死不改娶,有所爱妾,生子不举,其笃慎皆如此。--韦曜《吴书》


    这与“中宫空置,而临幸妃嫔”有何区别?瑾不过一介儒士,妻死续弦,理数之常,何必矫情做作?


    再者,妻死纳妾,甚至与妾生子,难道这些“儿子”是送子观音送来的?诸葛瑾在床笫之间与小妾们“翻云覆雨”时,心中几曾有过亡妻?


    最可憎者,妾室生子而瑾“不举”,令人发指。


    “不举”即遗弃或溺毙,现代汉语称为“杀婴”。


    皆瑾之子,何罪之有?


    诸葛瑾为了维护自己的“道德楷模”形象,可谓无所不用其极。他“纳妾交媾”而又“生子不举”,对不起亡妻、对不起小妾、更对不起无辜惨死的幼子。


    “扭曲的道德标准”使人性异化,桓灵时的民谣,便清晰映射了诸葛瑾前后矛盾、表里不一的怪异行为:


    举秀才,不知书;举孝廉,父别居。寒素清白浊如泥,高第良将怯如鸡。


    陆瑁指桑骂槐

    陆瑁是陆逊之弟。与前文提到的丞相顾雍之孙顾谭相似,瑁亦为“选曹尚书郎”。毫无疑问,是凭高第出仕、专以“臧否人伦”为务的贵游子弟。


    陆瑁在任上,屡次上书直斥弊政。当然,彼时 “权柄皆悬一人之口”,对事儿即是对人。故瑁“前后相忤”的言辞,相比针砭时弊、更类似“指桑骂槐”。


    嘉禾二年(233)辽东公孙渊遣使赴吴称臣。孙权大悦,封渊燕王,加九锡,赏赐巨亿,还派了一个“规模上万”的使节团赴辽东庆贺。


    虽然当时吴国内部“反对声音”很大,但拗不过孙权。最后不出所料,公孙渊背信弃义,吴使被杀,吴兵被捆送曹魏,财宝也被洗劫殆尽。


    举朝大臣,自丞相雍已下皆谏,以为渊未可信,而宠待太厚,但可遣吏兵数百护送舒、综,权终不听。渊果斩弥等,送其首于魏,没其兵资。--《吴书二 吴主传》


    孙权闻讯气到吐血,甚至因为挂不住面子,表示要“御驾亲征”。他也不想想,从江东渡海去辽东,惊涛骇浪、万里之遥;且辽东地接中土,若曹魏来援,根本就是有去无回。


    权曰:“不自截鼠子(公孙渊)头以掷于海,无颜复临万国。就令颠沛,不以为恨。”--《江表传》


    不自截鼠子头以掷于海,无颜复临万国


    人人都知道,孙权是故意置气,想让大臣“劝阻”。既然皇帝不肯下台阶,那当臣子的、便只好替皇帝铺一条台阶。


    于是乎,东吴内部又掀起了规模巨大的“反战运动”。世家大族和官僚权贵们,一批一批地上书,情真意笃,甚至比当初“阻挠孙权敕封公孙渊”更加热闹。


    陆瑁的上疏中,大骂公孙渊是“披着人皮的畜生、不知礼义的小丑”。


    今渊东夷小丑,屏在海隅,虽讬人面,与禽兽无异。--《吴书十二 陆瑁传》


    乍看上去,似乎与寻常的“面上功夫”无异,其实陆瑁之语,表面是在骂公孙渊,实际是在揶揄孙权。


    因为被瑁骂为“人面畜生”的公孙渊,当年在孙权口中,是“商汤的伊尹,文王的太公”;老迈昏聩的孙权,甚至激动地表示“通过公孙渊称臣,似乎可以看到天下一统的曙光”。语言悖谬,令人发笑。


    虽汤遇伊尹,周获吕望,世祖未定而得河右,方之今日(公孙渊),岂复是过?普天一统,於是定矣。--《吴书二 吴主传》


    因此,皇帝口中的“伊尹、太公、一统之征兆”到了陆瑁嘴里,成了“人面禽兽、东夷丑类”。他到底在骂谁,也就不言而喻了。


    你品、你细品。


    虽汤遇伊尹,周获吕望,岂复是过


    孙权虽然被公孙渊气昏了头,却也不是傻瓜。他读了陆瑁的上疏,越品越不是味儿,遂驳回奏章,继续“耍小孩子脾气”。


    权未许。瑁重上疏。--《吴书十二 陆瑁传》


    不得已,陆瑁只好又写了一封奏疏,陈述曹魏“黄雀在后”的隐患,才最终劝阻了孙权。


    注:陆瑁的两次上疏,见《吴书十二 陆瑁传》,文多不载。


    旷日持久的闹剧、总算落下帷幕。至于陆瑁针砭时弊(指桑骂槐)之事,便这么黑不提白不提地过去了。


    张俊的“马屁意外”

    张俊是东吴豫章太守。其人记载失考,连表字、籍贯都未能传世。却在三国历史、乃至中国历史的“马屁界”中,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

    建衡二年(270)吴主孙皓的“左夫人”王氏病死。皓悲痛落泪,不能自已,最后干脆发展到“数月不朝”,竟导致民间传言,说“孙皓已死”。


    建衡二年,孙晧左夫人王氏卒,晧哀念过甚,朝夕哭临,数月不出,由是民间或谓晧死。--《吴书十四 孙奋传》


    孙皓是个残酷无情的暴君,“诛戮宗族、夷灭大臣、滥杀近侍”等记载不可胜数。当时人便骂其“酷暴”,甚至为此对“庸懦却不暴虐”的刘禅产生了同情。


    禅虽庸主,实无桀、纣之酷,战虽屡北,未有土崩之乱。--《蜀书十二 谯周传》孙盛评语


    孙皓怠政,固不足论。昏暴之君本就如此,数月不朝也并不奇怪。明朝自世宗以降,几乎清一色的“不朝之君”,非皓独有。


    此时主人公张俊登场。


    张俊在豫章,大约是因为离得首都比较远(孙皓在武昌和建业间来回迁徙)、消息不是很灵通,故一郡之守,竟也稀里糊涂地听信了民间的小道消息,确信“孙皓已死”。


    孙权诸子中,宣太子孙登壮年薨逝;废太子孙和、鲁王孙霸因卷入“夺嫡之争”与“孙峻乱政”,先后死去(霸在前,和在后)。孙虑弱冠早逝,存者唯有章安侯孙奋。


    彼时“呼声很高”的候选人有两位。一位是“孙策之孙”孙奉,另一位就是“孙权之子”孙奋。


    (民间)讹言奋与上虞侯奉当有立者。--《吴书十四 孙奋传》


    张俊踅摸了一圈儿,觉得孙奋“必成大业”。为了提前讨好这位“未来之君”,便想方设法拍马屁。


    巧的很,孙奋生母仲姬的坟墓在豫章境内。故张俊便大张旗鼓地去给“未来的皇太后”举行“扫墓仪式”。


    奋母仲姬墓在豫章,豫章太守张俊疑其或然,扫除坟茔。--《江表传》


    张俊疑其或然,扫除坟茔


    张俊堪称是“魏晋二十五孝”之“扫墓云孝子”。


    扫墓完毕,张俊兴奋不已,觉得自己“凭此大功”,日后必定飞黄腾达。


    结果俩月之后,孙皓哭够了,从宫里出来了。


    皓闻此事,大怒,将张俊车裂,夷灭三族。孙奋更倒霉,张俊扫墓根本没通知自己,也被牵连下狱,五子并死。


    晧闻之,车裂俊,夷三族,诛奋及其五子,国除。--《吴书十四 孙奋传》


    孙奋虽然平日不守法度,但“扫墓运动”确系无辜牵扯。连陈寿都忍不住感慨,称:


    “孙奋没死在之前的僭越不轨之上、却死在飞来横祸之上(指张俊扫墓)。”


    奋不遵轨度,固取危亡之道也。然奋之诛夷,横遇飞祸矣。--《吴书十四 孙奋传》赞语


    此事形成了一个讽刺至极的结果:


    该死的没死(孙皓)、想升官的掉了脑袋(张俊)、屡犯纪者却最终死于不知情(孙奋)。


    怪哉!


    张俊“扫墓翻车”事件,即使在世界范围的“马屁史”上,恐怕都能位登三甲。徒令读者一声大笑。



    我是胖咪,头条号历史原创作者。漫谈历史趣闻,专注三国史。从史海沉钩中的蛛丝马迹、吉光片羽,来剖析展开背后隐藏的深意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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